■李天逸

  “你反对中学男女同校，实际上不就是反对各县之女子进中学读书吗？各县哪有这么多女子中学呢？”1921年，一位中学校长曾冲动而强硬地质问广东省有关部门。当时气氛严肃而紧张，已经不是在谈话而是在激烈地辩论。值得庆幸的是，最后被说服的是当时的政府，这样才有了广州广雅中学男女同校的历史。

  那位进行勇敢辩论的校长名叫袁振英，当时年仅27岁。袁振英因为率先尝试中学男女同校而被铭刻在中国教育史上。

  广雅中学有着百年历史，称得上是中国近现代教育史的活见证。它的前身为广雅书院，由晚清重臣张之洞于1888年创建。1912年，广雅书院改为广东省立第一中学，成为广东创办的第一个新式中学。在这个中学担任过校长的有梁漱溟等知名学者。历任校长中，袁振英任职时间最短，只有7个月左右。

  袁振英字震瀛，出生于广东东莞县温塘村，毕业于北京大学英国文学系，曾经师从辜鸿铭与胡适，深受蔡元培与陈独秀的器重。袁振英中年以后郁郁不得志，他的名字几乎被人们遗忘。但广雅中学不会忘记他。另外，在中国共产党创建史上也不能不提及他，因为他是中国共产党最早入党的50多名党员之一。

  1920年年底，陈独秀与袁振英从上海来到了广州。他们当时都是上海共产主义小组的成员，袁振英协助陈独秀开展中国共产党的筹建，并成为《新青年》杂志的编辑。对回广州担任“省一中”校长的经过和原委，袁振英回忆道：“孙中山先生马上要我担任省一中校长一职，陈独秀也开始组织‘广东省教育行政委员会’。”1921年1月，袁振英正式出任广东省一中校长，他上任之后所作出的一项重大改革就是招收女子插班生，开了中学男女同校的先河。

  民国成立之后，实行全国小学男女同校。但因为社会风气未开，中学男女同校一直没有进展。1920年，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开放女禁，实行男女同校，要求中学男女同校的呼声也应运而生。但鉴于中学时期的学生正处于青春期，对是否应该实行男女同校，赞同者和反对者意见不一，发生了激烈的争论。1920年11月，上海召开了第六次全国教育联合会议，来自全国的代表呈请教育部要求实行中学男女同校，推广女子教育，但当局对此不置可否。

  当时，陈独秀是袁振英强有力的支持者。那段时间，陈独秀常到广东省第一中学去作讲演以示支持，还建议袁振英争取广东省有关方面的支持。有关方面认为袁振英的计划操之过急，不可取，理由是：“大学生性情已定，小学生不知不觉，尚且可以男女同校，而中学生性情不定，不宜男女同校。”袁振英竭力阐释实行男女同校的理由，他说：“高小学生同初中学生相近，高三学生同大学一年级学生也相近，小学、大学可以男女同校，中学也可以。我提出一切学校都应该男女同校，不分男女都可以读小学、中学和大学。”

  有关方面的同意，加上陈独秀的具体操作，广东省教育委员会于1921年3月23日决定在全省中学开放女禁，将广东省第一中学男女同校的模式推广到全省中学。著名的广州执信女子中学也随后实行男女同校。

  广东省一中实行男女同校以后， 反对者依旧对袁振英横加指责，特别涉及到他和女生之间的问题。罪状之一是说袁振英在广雅书院“无邪堂”专门约来数十名女生举行演讲及茶会，暗示袁振英对女生心怀不轨；另外一条罪状是指称袁振英招收女生入学的动机和目的，就是为自己选未来的妻子，是见不得人的、卑劣的“择妃主义”。这些罪名没有提出任何事实上的证据。

  在任校长的那几个月里，袁振英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广东省立第一中学的校务工作中。除了招收女插班生，性格严肃而认真的袁振英还着手强化学校的校风校纪管理，但结果却因此而激化成一次让他心灰意冷的学潮并最终被迫离职。难堪困窘之际，正逢广东省政府派遣100名留学生入法国里昂大学，袁振英决定辞职前往深造。

  临行之际，广东省第一中学的全体女生怀着感恩的心集体写信，感谢这位年轻而勇敢的校长实行男女同校，让她们得到求知深造的机会，让她们得以改变自己的命运。